法国现实主义与自然主义是19世纪法国文学的两座高峰,它们既紧密相连又各具特色。现实主义于1830年代兴起,主张以冷静客观的笔触描绘社会现实;自然主义则在1860—1870年代从现实主义中分化而出,进一步引入科学实证方法,试图以生物学和遗传学的视角解释人的行为。两者共同奠定了现代小说的叙事传统,对世界文学产生了深远影响。
19世纪上半叶的法国经历了剧烈的社会变革:1789年大革命摧毁了旧制度,拿破仑的帝国梦碎,波旁王朝复辟后又于1830年被七月革命推翻,随后1848年革命建立了短暂的第二共和国,最终拿破仑三世建立第二帝国(1852—1870)。频繁的政权更迭伴随着工业革命的推进,城市化加速,资产阶级崛起,工人阶级贫困化加深。
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浪漫主义那种张扬个性、抒发情感的文学风格逐渐显得「不合时宜」。作家们开始将目光从内心世界转向外部社会,从理想化的英雄转向平实的普通人。与此同时,科学实证主义(孔德)、进化论(达尔文)、实验医学(贝尔纳)等自然科学成果的传播,也为文学提供了新的方法论启发。
以下表格概括了主要的社会与思想背景:
| 维度 | 具体内容 | 对文学的影响 |
|---|---|---|
| 政治 | 君主制—共和制反复更迭,七月王朝、第二帝国 | 作家关注社会结构与权力运作 |
| 经济 | 工业革命、城市化、资产阶级崛起 | 文学聚焦金钱、阶级、社会流动 |
| 科学 | 实证主义、进化论、实验医学 | 推动文学向「科学化」方向发展 |
| 思想 | 人道主义、社会主义思潮兴起 | 关注底层社会与群体命运 |
| 文学 | 浪漫主义盛极而衰 | 呼唤更「真实」的表达方式 |
法国现实主义(Réalisme)作为一个自觉的文学运动,始于1830年代。其核心主张可概括为:
需要指出的是,「现实主义」这个术语本身充满了内在张力。1855年,画家库尔贝(Gustave Courbet)因作品被巴黎世博会拒绝,愤而在会场对面举办「现实主义展」,引发了关于「什么是真实」的激烈争论。尚弗勒里(Champfleury,本名朱尔·于松)在1857年出版《现实主义文集》,系统阐述了现实主义的创作原则;杜朗蒂(Louis Edmond Duranty)则在1856—1857年间创办了名为《现实主义》的短命杂志(仅出6期),尝试为这一运动建立理论阵地。这些理论家的活动表明,现实主义不是一次单纯的文学运动,更是一场涉及绘画、文学、批评的跨领域文化运动。
司汤达被视为现实主义文学的先驱。他的代表作《红与黑》(Le Rouge et le Noir,1830)的副标题为「1830年纪事」,小说以青年于连·索雷尔的个人奋斗为主线,深刻描绘了复辟时期法国社会等级森严、阶级流动受阻的现实。
《红与黑》的核心成就:
司汤达的另一部重要小说《巴马修道院》(La Chartreuse de Parme,1839)以意大利宫廷为背景,讲述了贵族青年法布里斯的冒险与爱情。小说开头对滑铁卢战役的描写被誉为文学史上最著名的战争场景之一——主人公在混乱中完全无法理解自己身处何方,这种「碎片化视角」比20世纪的新小说和反战文学早了整整一个世纪。如果说《红与黑》是「向上爬」的悲剧,《巴马修道院》则是「向下滑」的悲剧——一个出身高贵的人在权力腐败中逐渐丧失理想。
司汤达生前并不被广泛认可,但他自信地预言:「我将在1880年获得读者。」历史证明了他预见的准确性。他于1842年死于街头中风,葬礼上仅有三位友人相送,但他的文学遗产在20世纪被重新发现和赞誉。
巴尔扎克是现实主义文学的集大成者。他的巨著《人间喜剧》(La Comédie Humaine)由91部已完成的小说和46部计划中的小说组成,涉及人物超过两千个,被恩格斯誉为「法国社会的百科全书」。
《人间喜剧》的宏大架构:
| 分类 | 代表性作品 | 主要内容 |
|---|---|---|
| 风俗研究—私人生活场景 | 《高老头》《高布赛克》 | 金钱对亲情与人性的腐蚀 |
| 风俗研究—外省生活场景 | 《欧也妮·葛朗台》《幻灭》 | 外省资产阶级的兴起与衰落 |
| 风俗研究—巴黎生活场景 | 《贝姨》《交际花盛衰记》 | 巴黎上流社会的欲望与阴谋 |
| 风俗研究—政治生活场景 | 《一桩无头公案》 | 政治漩涡中的权力博弈 |
| 风俗研究—军事生活场景 | 《舒昂党人》 | 战争与革命中的个体命运 |
| 哲学研究 | 《驴皮记》 | 欲望与生命的辩证关系 |
巴尔扎克的创作特色:
《幻灭》(Illusions perdues,1837—1843)是《人间喜剧》中最具批判力的作品之一。小说讲述外省青年吕西安·夏尔东追逐文学梦想来到巴黎,却在出版业、新闻界和上流社会的层层腐蚀中迷失自我。巴尔扎克借这部作品揭开了巴黎文化产业的残酷真相——报纸可以随意收买,书评就是变相广告,文学创作沦为商业游戏。普鲁斯特后来评价《幻灭》是「19世纪最杰出的政治小说」。
福楼拜将现实主义推向了一个新的美学高度。他的《包法利夫人》(Madame Bovary,1857)被视为现实主义乃至现代小说的里程碑。
《包法利夫人》的艺术革命:
福楼拜的另一部重要作品《情感教育》(L'Éducation sentimentale,1869)以1848年革命为背景,讲述青年弗雷德里克·莫罗的情感与理想幻灭。这部小说在叙事上有两大创新:其一是对时间流逝的处理——大量使用未完成过去时,营造出一种停滞感;其二是对「反高潮」的极致追求——最具戏剧性的革命事件只用远镜头一笔带过,而弗雷德里克和阿尔努夫人的微妙情感却被放大到极致。这种处理方式深刻影响了20世纪作家,特别是普鲁斯特对时间的处理。
福楼拜对文体近乎偏执的追求,使他成为连接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的关键桥梁。左拉称他为「自然主义之父」,20世纪的新小说派作家罗伯-格里耶则奉他为「新小说之父」。
以下表格对比了现实主义三大代表作家:
| 维度 | 司汤达 | 巴尔扎克 | 福楼拜 |
|---|---|---|---|
| 关注重心 | 个体心理 | 社会机体 | 语言与形式 |
| 叙事风格 | 心理分析式 | 全知全能式 | 客观隐匿式 |
| 代表手法 | 内心独白 | 环境描写+人物再现 | 自由间接引语 |
| 小说数量 | 少而精 | 91部巨系 | 5部长篇 |
| 对时间的处理 | 线性推进,聚焦关键节点 | 密集叙述,几乎不省略 | 大量未完成过去时,营造停滞感 |
| 文学史地位 | 现代小说之父 | 法国社会书记员 | 现代派文学先驱 |
自然主义(Naturalisme)是在现实主义基础上更进一步的发展。它的理论根基来自三个方面:
1. 孔德的实证主义
奥古斯特·孔德(Auguste Comte,1798—1857)的实证主义哲学主张:一切知识只能来自可观察、可验证的经验事实,拒绝探讨超越经验的本质问题。这一思想为自然主义「只记录、不评判」的创作态度提供了哲学基础。
2. 泰纳的「种族、环境、时代」三要素
文学批评家伊波利特·泰纳(Hippolyte Taine,1828—1893)提出:人的行为和心理由三种力量决定——种族(Race)、环境(Milieu)、时代(Moment)。他强调遗传与环境对个体的决定性作用,削弱了自由意志的地位。
3. 贝尔纳的实验医学
生理学家克洛德·贝尔纳(Claude Bernard,1813—1878)的《实验医学研究导论》提出了一种「决定论」方法:一切生理现象都有其可确定的物质条件。左拉将这一方法移植到文学创作中,提出了「实验小说」理论。
左拉在《实验小说论》(Le Roman expérimental,1880)中系统阐述了自然主义的主张:
| 主张 | 解释 |
|---|---|
| 科学化创作 | 小说应像科学实验一样,设置条件、记录结果、得出结论 |
| 决定论 | 人的行为由遗传、环境、生理共同决定,而非自由意志 |
| 客观中立 | 作家不作道德评判,只忠于实验记录 |
| 生理学视角 | 将情感与行为归结为神经、血液、本能等生理因素 |
| 淡化情节 | 追求日常化、琐碎化,拒绝戏剧性曲折 |
埃德蒙·德·龚古尔(Edmond de Goncourt,1822—1896)和茹尔·德·龚古尔(Jules de Goncourt,1830—1870)兄弟率先在创作中实践了自然主义理念。
他们的主要贡献:
为纪念兄弟二人的文学贡献,法国文学界最高奖项被命名为龚古尔文学奖(Prix Goncourt),自1903年起每年颁发。
埃米尔·左拉(Émile Zola,1840—1902)是自然主义文学最核心的代表人物。他不仅在创作上取得了巨大成就,而且系统地构建了自然主义的理论体系。
《卢贡—马加尔家族》——自然主义的丰碑
这部20部小说的巨著(1871—1893)副标题为「第二帝国时代一个家族的自然史和社会史」。左拉通过一个家族的多条支系,系统展示了遗传规律与社会环境的互动。
其中最重要的作品包括:
| 小说 | 年份 | 中文译名 | 主题 | 场景 |
|---|---|---|---|---|
| La Fortune des Rougon | 1871 | 《卢贡家的命运》 | 家族起源与政变背景 | 普罗旺斯小镇 |
| L'Assommoir | 1877 | 《小酒店》 | 酒精中毒与工人阶层的堕落 | 巴黎工人阶级社区 |
| Nana | 1880 | 《娜娜》 | 性本能与上层社会的腐败 | 巴黎风月场 |
| Germinal | 1885 | 《萌芽》 | 矿工罢工与阶级斗争 | 法国北部矿区 |
| La Terre | 1887 | 《土地》 | 农民与土地的血肉联系 | 农村 |
| L'Argent | 1891 | 《金钱》 | 金融投机与资本逻辑 | 巴黎交易所 |
| La Débâcle | 1892 | 《崩溃》 | 普法战争与巴黎公社 | 战场与巴黎 |
以《萌芽》为例:左拉为创作此小说,亲自下到法国北部矿区安赞(Anzin)深入考察数周,记录了矿工的工作条件、饮食起居、罢工斗争。小说以矿山为「实验场」,展示了环境(压抑的井下工作)、遗传(世代为矿工的家族)和生理(因煤尘导致的肺病)如何共同决定人物的命运。
《娜娜》是左拉创作中最具争议的作品之一。小说讲述了妓女娜娜从舞台走向上流社会的故事,通过她对男人的毁灭性影响,左拉揭示了第二帝国末期法国上流社会的道德腐朽。「娜娜」这一形象本身就成了一种文化符号——代表着不可遏制的原始欲望。
《金钱》以巴黎交易所为背景,讲述投机家萨卡尔创办环球银行进行金融赌博的故事。左拉对金融市场的描写与巴尔扎克一脉相承:金钱既是欲望的化身,也是粉碎一切的毁灭力量。这部作品在今天读来尤其有警世意义——金融危机、泡沫经济、资金盘剥,在左拉的笔下已见雏形。
左拉与德雷福斯事件
1898年,左拉在《震旦报》(L'Aurore)上发表了著名的公开信《我控诉!》(J'accuse...!),指控法国军方陷害犹太裔军官德雷福斯。这篇致共和国总统的信件印了30万份,在全法国引起了巨大震动。左拉因此被以诽谤罪起诉并判刑,被迫流亡英国一年。这一事件是知识分子介入政治的标志性时刻——左拉将自然主义「追求真相」的精神从文学延伸到了社会正义领域。
居伊·德·莫泊桑(Guy de Maupassant,1850—1893)是福楼拜的弟子,也是自然主义文学的重要代表。他一生创作了300余篇短篇小说和6部长篇小说。
莫泊桑的创作特色:
长篇小说《漂亮朋友》(Bel-Ami,1885)讲述了外省青年乔治·杜洛华如何在巴黎新闻界和上流社会中凭借外貌和手腕步步高升的故事。这部作品被看作是巴尔扎克《幻灭》在第三共和国背景下的续篇——新闻界的腐败此时已从巴尔扎克时代的隐疾变成了公开的秘密。杜洛华与于连·索雷尔的对比尤为引人深思:于连的悲剧在于「才华超越了出身」,而杜洛华没有才华,只有野心——但他成功了。这种对比深刻地反映了19世纪社会价值观的变迁。
阿尔封斯·都德(Alphonse Daudet,1840—1897)在理论上赞同左拉的自然主义主张,但在创作中保留了较多的抒情与诗意。他的《月曜日故事集》中的《最后一课》在中国家喻户晓,其本质是将科学化的写实与个人情感熔于一炉的独特风格。都德的《小东西》(Le Petit Chose,1868)以自传体形式讲述了一个贫穷教师在法国的奋斗历程,被看作是法国文学中最早的「教育小说」之一。他的《磨坊书简》(Lettres de mon moulin,1869)则展现了普罗旺斯的乡村风情,将自然主义的客观写实与诗意的地域色彩结合。
| 维度 | 现实主义 | 自然主义 |
|---|---|---|
| 哲学基础 | 人道主义、社会批判 | 实证主义、科学决定论 |
| 对人的看法 | 人在社会中具有主体性 | 人被遗传和环境所决定 |
| 典型化 | 追求典型人物与典型环境 | 只记录平凡的、日常的个体 |
| 情节 | 讲究因果结构和戏剧性 | 淡化情节,追求「没有波折」 |
| 叙事态度 | 隐含着作者的道德判断 | 绝对中立,不做评判 |
| 描写范围 | 社会各阶层的代表性断面 | 更关注底层、病态、荒诞的极端案例 |
| 方法论 | 观察+概括 | 观察+实验 |
| 代表人物 | 司汤达、巴尔扎克、福楼拜 | 左拉、龚古尔兄弟、莫泊桑 |
自然主义自诞生之日起就面临着多方批评:
过于决定论:把人物简化为遗传和环境的产物,抹杀了人的自由意志和道德选择能力。批评者认为,这种「科学性」本身是一种对文学功能的误解——文学的价值恰恰在于探讨人的自由与选择。
描写的粗俗化:自然主义大量描写暴力、酗酒、性欲等底层社会的阴暗面,被保守派指责为「把文学拖进了阴沟」。1887年,五位年轻作家联合发表《五人宣言》,公开反对左拉的创作方向。
科学方法的虚假性:小说毕竟不是科学实验,左拉所谓的「实验小说」本质上仍然是一种文学想象。批评者指出,左拉的「科学」只是一种修辞策略,用来为自己的写作风格赋予权威性。
艺术性的牺牲:自然主义过于注重记录细节,有时损害了作品的整体美感和叙事节奏。莫泊桑虽然承认师从左拉,但始终坚持文学的「选择」和「组织」原则。
尽管如此,自然主义对文学发展的贡献不可否认:它打破了「什么是可写」的禁忌,拓展了文学的题材边界,为20世纪更激进的美学实验铺平了道路。
法国自然主义的影响迅速超越国界,在全球范围内催生了各种本土化的自然主义文学运动:
| 国家/地区 | 代表作家 | 受影响的风格或流派 | 代表作品 |
|---|---|---|---|
| 德国 | 霍普特曼(Gerhart Hauptmann) | 自然主义戏剧 | 《日出之前》(1889) |
| 英国 | 乔治·吉辛(George Gissing) | 贫民窟文学 | 《新格拉布街》(1891) |
| 美国 | 西奥多·德莱塞(Theodore Dreiser) | 美国自然主义 | 《嘉莉妹妹》(1900) |
| 美国 | 弗兰克·诺里斯(Frank Norris) | 美国自然主义 | 《章鱼》(1901) |
| 美国 | 杰克·伦敦(Jack London) | 美国自然主义 | 《野性的呼唤》(1903) |
| 日本 | 田山花袋 | 日本自然主义·私小说 | 《棉被》(1907) |
| 中国 | 茅盾 | 左翼现实主义 | 《子夜》(1933) |
| 巴西 | 阿卢伊西奥·阿泽维多 | 巴西自然主义 | 《混血儿》(1881) |
中国接受史:1920年代,茅盾在主编《小说月报》期间大力引介法国自然主义,强调其「实地观察」与「客观描写」的技法。茅盾本人的创作(如《子夜》)深受左拉影响——试图通过一部小说展现上海商业社会的全貌,正如左拉通过《金钱》再现巴黎交易所。巴金早期作品《家》《春》《秋》也在人物刻画上汲取了自然主义对「环境决定论」的表现手法。
自然主义虽在1890年代后迅速衰落(左拉转向空想社会主义,莫泊桑去世,龚古尔兄弟去世),但它深刻地改变了法国文学的面貌:
福楼拜被20世纪作家们奉为现代派先驱:
卡夫卡称自己是福楼拜的「精神之子」。
纳博科夫认为,没有福楼拜就没有普鲁斯特和乔伊斯。
新小说派作家罗伯-格里耶公开承认福楼拜是自己的「老师」。
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是福楼拜影响最直接的产物。普鲁斯特将福楼拜对「时间感」的处理推向了极致——不再是线性叙事,而是通过非自愿记忆(involuntary memory)实现时间的跳跃和叠加。小说开篇的「玛德莱娜蛋糕」段落,正是对福楼拜「感官触发记忆」手法的扩展和深化。
法国现实主义与自然主义虽然已过去一个半世纪,但其价值在今天依然鲜活:
社会批判方法论:巴尔扎克对资本逻辑的揭露、左拉对金融投机的描写,在当今全球化资本主义下仍然具有惊人的现实针对性。马克思和恩格斯都曾从《人间喜剧》中汲取分析19世纪资本主义的文学素材。
叙事技术的遗产:自由间接引语、多视角叙事、客观化描写——这些手法已成为现代小说的「默认设置」。我们今天读的任何一本当代小说,几乎都受惠于福楼拜和左拉的实验。
文学与科学的关系:自然主义试图用科学方法从事文学创作,这一构想在今天被视为过时,但它提出了一个始终有效的问题:文学如何应对科学知识的扩展?人工智能写作时代,这个问题变得更加紧迫。
知识分子角色:左拉在德雷福斯事件中的表现,树立了「介入型知识分子」的典范。当萨特在20世纪提出「文学应承担社会责任」时,他念兹在兹的正是左拉的先例。
法国现实主义与自然主义虽然仅持续了约半个世纪(1830—1890),却从根本上改变了小说的面貌。现实主义让文学从浪漫主义的云端回到地面,将社会分析与人性洞察深度结合;自然主义则更进一步,将科学精神注入文学创作,试图以实证方法揭示人与社会的运行规律。两者共同塑造了现代小说的基本范式,其影响贯穿整个20世纪直到今天。从于连的野心到娜娜的欲望,从高老头的悲剧到萌芽的呐喊,这些文学经典之所以历久弥新,是因为它们所揭示的人性和社会问题从未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