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殖民时期文学(Colonial American Literature)涵盖从 1607 年詹姆斯敦(Jamestown)建立到 1765 年《印花税法》引发的革命前夜,约 160 年的英语写作。这一时期不仅是美国文学的萌芽期,更是清教世界观、民主理念、个人主义等"美国精神"核心要素的奠基期。殖民时期文学以宗教关怀、个人灵性记录、历史叙事为主,虽缺少小说和戏剧等虚构体裁,却在日记、布道文、诗歌、囚禁叙事、自然史等非虚构领域中孕育了独特的北美声音。
英国在北美的殖民大致分为两个阶段:
| 殖民地 | 建立年份 | 主要动机 | 宗教背景 | 核心人物 |
|---|---|---|---|---|
| 詹姆斯敦(弗吉尼亚) | 1607 | 商业牟利 | 英格兰国教 | 约翰·史密斯(John Smith) |
| 普利茅斯(马萨诸塞) | 1620 | 宗教自由 | 分离派清教徒 | 威廉·布拉德福德(William Bradford) |
| 马萨诸塞湾(波士顿) | 1630 | 宗教自由 | 清教徒 | 约翰·温思洛普(John Winthrop) |
| 罗德岛 | 1636 | 宗教自由 | 多元化 | 罗杰·威廉姆斯(Roger Williams) |
| 康涅狄格 | 1636 | 政治自治 | 清教徒 | 托马斯·胡克(Thomas Hooker) |
| 马里兰 | 1634 | 商业+宗教 | 天主教 | 卡尔弗特家族 |
| 宾夕法尼亚 | 1681 | 宗教自由 | 贵格会 | 威廉·佩恩(William Penn) |
清教徒(Puritans)并非一个统一的宗派,而是 16-17 世纪英格兰新教改革中希望"净化"(purify)英格兰国教的一群人。他们的神学核心可概括为五个支柱:
殖民时期文学在两个世纪中经历了从纯宗教导向到世俗化的缓慢转型:
| 时期 | 时间范围 | 主导文体 | 核心关怀 | 代表作者 |
|---|---|---|---|---|
| 早期殖民 | 1607-1660 | 旅行记、编年史、布道文 | 生存、殖民地建立、上帝旨意 | 史密斯、布拉德福德、温思洛普 |
| 中期清教 | 1660-1700 | 诗篇、灵性自传、烈狱布道 | 信仰复兴、清教正统维护 | 布雷兹特里特、威格尔斯沃思、柯顿·马瑟 |
| 晚期启蒙 | 1700-1765 | 哲学论文、自然史、日记、讽喻文 | 理性信仰、自然神论、政治独立 | 爱德华兹、富兰克林、伯德 |
约翰·史密斯(John Smith, 1580-1631)是詹姆斯敦殖民地的核心领袖之一,也是美国文学史上第一位重要的英语作家。他的主要作品包括:
史密斯的写作特点是生动的叙事风格、对土著文化的细致观察,以及强烈的自我推销倾向。他的文字塑造了"冒险家-殖民者"的原型形象,直接影响后世的边疆叙事传统。
威廉·布拉德福德(William Bradford, 1590-1657)担任普利茅斯殖民地总督三十余年,其代表作 《普利茅斯种植园史》(Of Plymouth Plantation, 1630-1650)是美国殖民时期最重要的历史著作之一。
这部手稿记录了 1620-1646 年的殖民地历史,包括:
布拉德福德的文笔朴实而有力,将殖民地的历史纳入上帝的救赎叙事中。手稿在 1856 年才全文出版,此前长期存放在波士顿的新英格兰历史家谱学会。历史学家摩西·泰勒(Moses Tyler)曾指出,布拉德福德的写作"具有一种源于清教虔诚的史诗气度"。
约翰·温思洛普(John Winthrop, 1588-1649)是马萨诸塞湾殖民地的首任总督,其布道文 《基督慈善的典范》(A Model of Christian Charity, 1630)在阿贝拉号(Arbella)上宣讲,被视为美国例外主义(American Exceptionalism)的最早文本:
"因为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将是一座山上的城(a city upon a hill)。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我们。"
这一比喻源出《马太福音》5:14,将殖民地视为世界的光辉榜样。温思洛普的 《日志》(Journal, 1630-1649)记录了马萨诸塞殖民地的日常治理,包括安妮·哈钦森(Anne Hutchinson)的异端审判(1637)、皮阔特战争(Pequot War, 1636-1638)等关键事件,是研究清教社会运作的珍贵档案。
罗杰·威廉姆斯(Roger Williams, 1603-1683)因主张政教分离、反对强迫宗教统一而被马萨诸塞湾驱逐出境,后创立罗德岛殖民地。他的 《维护良心的血腥教义》(The Bloudy Tenent of Persecution, 1644)是西方思想史上最早系统论证宗教自由的著作之一。
威廉姆斯的另一重要贡献是语言学研究。他的 《美国语言之钥》(A Key into the Language of America, 1643)是关于纳拉甘塞特语(Narragansett)的词典和民族志,也是一部将印第安文化纳入全球认知的早期跨文化文献。书中包含了大量土著谚语和诗歌片段,极具文学价值。
安妮·布雷兹特里特(Anne Bradstreet, 1612-1672)出生于英格兰一个清教贵族家庭,1630 年随丈夫西蒙·布雷兹特里特(后来成为马萨诸塞总督)移民北美。她是美国文学史上第一位出版诗集的诗人,也是新世界殖民者中最具文学才华的女性。
布雷兹特里特的首部诗集 《最近在美洲涌现的第十位缪斯》(The Tenth Muse Lately Sprung Up in America, 1650)在伦敦出版,未经她本人同意(由其姐夫带到英国付印)。书名暗示她与九位古典缪斯女神并列,是新大陆对旧世界的文学挑战。诗集包含:
| 作品 | 主题 | 特点 |
|---|---|---|
| 《四元素》 | 火、气、水、土 | 宇宙论诗,受杜·巴塔斯(Du Bartas)影响 |
| 《四气质》 | 胆汁质、多血质、黏液质、忧郁质 | 人体体液论的诗化演绎 |
| 《四季》 | 春夏秋冬 | 新英格兰自然观察 |
| 《四君王》 | 亚述、波斯、希腊、罗马 | 历史沉思 |
布雷兹特里特的后期作品(未在前诗集中收录)更具个人色彩和文学深度,是她作为诗人真正成熟期的标志:
《致我亲爱的丈夫》(To My Dear and Loving Husband):
愿我的爱足以偿报你的深情。
我无法回报你,我只能用全部爱意。
那么,请你接受吧,我的爱是无限的。
我在你之中找到我的全部满足。当两人合一,即便如海般广阔的爱也不足分离。
我们还活着,就让我们这样相爱;
当我们离去,我们的爱将永不止息。
这首诗以质朴而深情的笔触对抗清教传统中对世俗感情的压抑,是 17 世纪美洲诗歌中最动人的爱情诗之一。
《我亲爱的孩子的在死亡中的思考》(In Reference to Her Children, 23 June 1659):以鸟类为隐喻,悼念多位夭折的子女,展现了清教母亲在面对死别时的复杂情感——既有对上帝旨意的顺服,也有深切的个人哀恸。
《我家的焚毁》(Verses upon the Burning of Our House, July 10th, 1666):
火焰吞噬我的居所,我仰望苍穹说:
你给了我一切,你也可以取走一切。
不要向世界索求太多,因为天堂才是永恒的家。
布雷兹特里特的晚期诗作在形式和情感上都超越了早期模仿之作,体现出独特的"女性清教声音"——在神学框架内表达个人情感,在虔诚中保持自我。
她的影响在 20 世纪重新被发现:艾德里安娜·里奇(Adrienne Rich)在 1966 年编辑了布雷兹特里特诗选,称其为"美国诗歌史上第一位重要诗人"。
爱德华·泰勒(Edward Taylor, 1642-1729)是殖民时期最杰出的宗教诗人,但他的作品一直以手稿形式留存,直到 1937 年(去世后 200 余年)才被发现并出版。他是马萨诸塞边远小镇韦斯特菲尔德(Westfield)的牧师兼医生,以私人创作的方式写下了美国殖民时期最精湛的诗歌。
| 作品集 | 创作时间 | 内容 | 形式 |
|---|---|---|---|
| 《预备性默想》 | 1682-1725 | 200 余首圣餐预备诗 | 六节六行体 |
| 《上帝的决断》 | 约 1665-1680 | 30 节叙事诗 | 多种诗节 |
泰勒的诗歌技巧与英国玄学派诗人(约翰·邓恩、乔治·赫伯特)一脉相承,但在新大陆环境下发展出独特的表达:
谁饮了这杯?不是圣徒——他们已满。
不是天使——他们的杯已至满溢。
是你,主啊,你饮了我的死亡之杯。
啊,我必饮你,主啊,当你饮我。
泰勒大量使用以下修辞手法:
| 手法 | 示例 | 效果 |
|---|---|---|
| 奇喻(Conceit) | 把基督的恩典比作"纺车"、"碾磨机"、"金银匠的工具" | 以日常劳作隐喻神圣过程 |
| 悖论 | "我生而必死,却因死而生" | 表达清教救赎逻辑 |
| 具体意象 | "你的宝血,如金色牛奶般倾注" | 将抽象神学具象化 |
| 拉丁复合词 | 自创词汇如"encrisped" | 增强诗意的密度和力度 |
泰勒的诗中有一段著名的"纺车"诗(Huswifery, 约 1683),其核心意象如下:
你让我成为你的纺车吧,上帝啊——
你的话语做我的纺锤,让我身心
成为你的纺织,你的光照耀,
你的恩典做我的绕线筒。
泰勒选择隐居式的语言,有意与当时的出版文化保持距离。正如学者 唐纳德·E·斯坦福(Donald E. Stanford)所言:"泰勒的诗不是为了出版而写,而是为了在与上帝的一对一对话中寻求自我确认。"
迈克尔·威格尔斯沃思(Michael Wigglesworth, 1631-1705)是一位牧师兼医生,他的长诗 《末日审判》(The Day of Doom, 1662)是北美殖民时期最畅销的诗作——在清教社会中几乎每户一本,其影响远超文学范畴。
这首诗以军事化的韵律详细描绘了末日审判的场景:基督降临、死者复活、罪人被审判、婴儿的永恒命运。全诗 224 节,采用"四击节拍"(fourteeners)的通俗韵文,易于背诵和传唱。
诗中最具争议的是对"未受洗婴儿"命运的处理——威格尔斯沃思以神学论证的方式将其安排在"地狱中最浅的一层",这种妥协性处理反映了其在神学严谨与情感人性之间的拉扯,也成就了其在清教大众文化中的经典地位。
囚禁叙事(Captivity Narrative)是北美殖民文学独创的体裁,将真实遭遇、宗教寓言和冒险故事融为一体,对后世美国小说(尤其是库珀的《最后一个莫希干人》和梅尔维尔的《白鲸》)产生深远影响。
玛丽·罗兰森(Mary Rowlandson, 1637-1711)的 《上帝的主权与良善》(The Sovereignty and Goodness of God, 1682)是北美文学史上第一部畅销的非虚构作品。该书记录了她在 1675 年菲利普王战争(King Philip's War)中被纳拉甘塞特人俘获 11 周的经历。
| 阶段 | 时间 | 关键事件 | 心理状态 |
|---|---|---|---|
| 第一次磨难 | 1675.2.10 | 兰开斯特镇被袭,伤亡 37 人 | 绝望、恐惧 |
| 第二次磨难 | 第 3 天 | 女儿莎拉死亡 | 悲痛、质疑上帝 |
| 第三次磨难 | 第 4 周 | 与丈夫骨肉分离 | 孤独、忍耐 |
| 赎身谈判 | 第 8 周 | 接受 £20 赎金谈判 | 希望、焦虑 |
| 获得自由 | 第 11 周 | 在康科德赎回 | 感恩、反思 |
罗兰森的作品之所以不仅是历史记录,更是文学经典,原因在于:
囚禁叙事后来发展为美国通俗文学的一种重要类型,在 18 世纪至 19 世纪初多达 2,000 余部。理查德·斯洛特金(Richard Slotkin)在《通过暴力重生》中将其视作"美国神话的核心范式"。
索洛姆·斯托达德(Solomon Stoddard, 1643-1729)是爱德华·泰勒的对手、乔纳森·爱德华兹的祖父。他提出"为圣餐做准备"的神学观点(Stoddardeanism),认为未被确信得救的人也可参与圣餐,作为走向皈依的步骤。
乔纳森·爱德华兹(Jonathan Edwards, 1703-1758)是美国殖民时期最杰出的神学家、哲学家和布道家。他在 1734-1744 年的大觉醒运动(Great Awakening)中扮演核心角色,留下了美国宗教文学中最震撼人心的文本。
| 作品 | 年份 | 文体 | 核心论点 |
|---|---|---|---|
| 《罪人在愤怒的上帝手中》 | 1741 | 布道文 | 人类悬于地狱之火之上,唯有上帝恩典可免 |
| 《意志自由》 | 1754 | 哲学论文 | 论证决定论与道德责任的相容性 |
| 《论宗教情感》 | 1746 | 神学论文 | 区分真信仰与假情感的标准 |
| 《论上帝创世之目的》 | 1765 | 哲学论文 | 上帝创世之美的目的论 |
这是美国文学史上最著名的布道文,也是修辞学研究的经典文本。爱德华兹于 1741 年 7 月 8 日在康涅狄格恩菲尔德宣讲,产生了巨大的情感冲击。
布道文的结构:
"上帝之怒如同积蓄的洪水……你的邪恶本性是一个不断膨胀的大坝……如果你继续在罪中,你的罪责将像铅块一样沉重,将你拖入地狱深处。"
"上帝握着你们,将你们悬在地狱火坑之上,像握着蜘蛛或某些可憎的昆虫——他憎恨你们,他的怒气如烈火燃起。你们在祂眼中,比毒蛇还令人憎恶。"
核心意象——悬于火焰之上的蜘蛛——成为美国文学中最具震撼力的宗教图像之一。
爱德华兹的后期作品呈现出从烈火布道向美学沉思的转向。他在伯克希尔山区的牧居时期写下了一系列关于自然与神圣美的笔记:
"上帝似乎在此地——在树梢的形态中、在溪流的奔涌中、在野花的色彩中——处处闪烁着,如同金色光线穿越乌云。"(《个人叙事》Personal Narrative, 1740)
这一自然神学倾向使爱德华兹预见了美国超验主义(艾默生、梭罗)的某些主题,尽管在神学立场上相距甚远。当代学者 佩里·米勒(Perry Miller)将爱德华兹称为"美国知识分子的始祖"。
柯顿·马瑟(Cotton Mather, 1663-1728)是清教第三代领袖,哈佛大学最年轻的硕士(15 岁),著有 400 余部作品。他的代表作 《美洲基督教誌》(Magnalia Christi Americana, 1702)是一部七卷本的新英格兰宗教史,涵盖从殖民地建立到他时代的全部教会大事。
| 卷数 | 内容 | 特色 |
|---|---|---|
| 卷一 | 新英格兰建立史 | 仿照普鲁塔克传记体 |
| 卷二 | 殖民地总督传记 | 温思洛普等英雄化描写 |
| 卷三 | 杰出牧师生平 | 60 余位牧师传略 |
| 卷四 | 哈佛大学史 | 全球最早的高等教育史之一 |
| 卷五-六 | 科学观察与神迹 | 试图将科学融入神学 |
| 卷七 | 未来预言 | 新英格兰作为"新耶路撒冷" |
马瑟还以参与 塞勒姆巫术审判(Salem Witch Trials, 1692)而备受争议。他在《无形世界的神奇事例》(The Wonders of the Invisible World, 1693)中赞同巫术的存在和审判的合法性,但在事后反思中逐渐软化立场。这一事件是清教神权政治的转折点,也是后来美国文学中(如霍桑《红字》《七个尖角阁的房子》)反复致意的主题。
柯顿·马瑟也是一位科学倡导者,他致力于天花接种(smallpox inoculation)的推广,编写了当时最全面的北美自然史著作。这种宗教与科学的双面性使他成为殖民时期最具复杂性的知识人物。
清教日记是一种特殊的灵性写作形式,目的在于自我审视、记录上帝恩典的证据。典型的清教日记具有以下特征:
塞缪尔·休厄尔(Samuel Sewall, 1652-1730)的日记是殖民时期最丰富的个人记录之一,跨度达 56 年。休厄尔是马萨诸塞最高法院的法官,也曾在塞勒姆巫术审判中担任法官——他是后来唯一公开道歉的法官,该忏悔仪式在 1697 年进行。他的日记以质朴真诚著称:
"1697 年 1 月 14 日。在波士顿教堂,我,塞缪尔·休厄尔,对塞勒姆巫术审判中我的错误公开表示忏悔。愿上帝原谅我未能看清真相的罪过。"
休厄尔还是殖民时期首位提出反对奴隶制论述的人。他在 1700 年发表 《约瑟被卖》(The Selling of Joseph),从圣经和道德角度论证奴隶制的不义,是北美废除主义文学的先行之作。
莎拉·肯布尔·奈特(Sarah Kemble Knight, 1666-1727)的私人日记记录了 1704 年她从波士顿到纽约的 5 个月游历。与清教日记不同,奈特的日记充满对旅途中的客栈、收费、人际关系和乡村生活的世俗观察,幽默而辛辣。她的文字被称为北美"旅行记者文学的先驱"。
与清教北方不同,南部殖民地(弗吉尼亚、马里兰、卡罗来纳)的文学具有更浓的世俗气息和贵族色彩。
威廉·伯德二世(William Byrd II, 1674-1744)是弗吉尼亚最富有的种植园主之一,曾在英国接受教育。他的 《分界线历史》(History of the Dividing Line, 1729)记录了勘测弗吉尼亚和北卡罗来纳边界的过程,以机智、讽喻的笔调和丰富的细节著称。
伯德的作品展现了殖民地上层社会的世界观——物质性的、精英主义的、深植于英国文化传统却又对北美土地充满好奇。他在日记中以密码记录隐私,1902 年才被破译,揭示了殖民时期种植园主的日常生活(包括偷情、饮酒、疾病治疗等世俗内容)。
1730-1745 年的大觉醒运动是北美殖民地第一次跨区域的精神复兴,其核心作家群包括:
| 人物 | 角色 | 核心作品 | 贡献 |
|---|---|---|---|
| 乔纳森·爱德华兹 | 理论家-布道家 | 《罪人手中的愤怒之神》 | 将清教教义与现代心理学结合 |
| 乔治·怀特菲尔德 | 巡游布道家 | 即兴布道文 | 开创大众宗教演讲风格 |
| 吉尔伯特·坦南特 | 长老会牧师 | 《危险的未经转化牧师之布道》 | 质疑教会权威的布道 |
怀特菲尔德(George Whitefield, 1714-1770)的巡游布道是殖民时期最具群众影响力的传播事件之一。据估计,怀特菲尔德在美国的巡游中直接面对超过 100 万人次的听众——在殖民地总人口约 150 万人的情况下,这一数字相当惊人。本杰明·富兰克林(怀特菲尔德的朋友兼出版人)在自传中计算过怀特菲尔德的音量传播范围:"他能让三万人同时清晰地听到每一个词。"
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 1706-1790)跨越了殖民时期和革命时期,他的早期创作构成了殖民文学向启蒙文学转型的标志。
| 作品 | 时间 | 形式 | 意义 |
|---|---|---|---|
| 《沉默的道格德》书信 | 1722 | 讽喻散文 | 16 岁首次匿名发表 |
| 宾夕法尼亚公报 | 1729-1748 | 报纸 | 殖民时期最具影响力的报纸 |
| 《穷理查年鉴》 | 1732-1758 | 年鉴式格言 | 通俗智慧在美国的文化植入 |
《穷理查年鉴》(Poor Richard's Almanack)是富兰克林最具代表性的殖民时期作品,以假想人物"穷理查·桑德斯"(Poor Richard Saunders)的视角,将美国式的务实智慧浓缩为可记诵的格言:
"早睡早起使人健康、富有、智慧。"
"空口袋立不住。"
"自助者天助。"
"三个搬家的等于一场火灾。"
"鱼和客人在第三天都变臭了。"
这些精炼的表达塑造了美国文化中的实用主义和个人主义传统,是富兰克林对殖民文学最持久的影响。
随着 18 世纪中叶殖民地的繁荣和文化自信,文学发生显著变化:
本杰明·富兰克林在其创作最后的殖民时期作品中已经为革命做出了观念准备,而他的 《自传》(Autobiography, 1771-1790)虽然主要完成于革命期间,但其叙述的精神内核仍植根于殖民时期——一个自我塑造的现代个体在美洲新大陆上的崛起。
殖民时期文学的整体语言特征可概括为:
| 特征 | 表现 | 实例 |
|---|---|---|
| 圣经化修辞 | 大量引用圣经、仿圣经句式 | 布拉德福德将普利茅斯移民比作"新以色列人" |
| 实用主义取向 | 作品服务于宗教或社群目的,非纯审美 | 布道文、编年史、年鉴占绝大多数 |
| 平实叙述 | 缺乏人工修饰,重在事实记录 | 罗兰森的囚禁叙事不含文学夸张 |
| 讽喻思维 | 将现实事件解读为象征意义 | 马瑟将所有事件归因于超自然力量 |
| 自我审视 | 日记体、灵性自传的广泛使用 | 休厄尔 56 年的日记记录 |
基于哈佛学者 H·L·门肯(H.L. Mencken)的统计,殖民时期出版物可分为如下比例:
| 体裁 | 占比 | 特点 |
|---|---|---|
| 布道文与神学论著 | 约 45% | 最占主导的文体 |
| 历史编年 | 约 20% | 殖民地建立与扩展的记录 |
| 诗歌 | 约 15% | 宗教主题为主,世俗诗较少 |
| 自然科学与旅行 | 约 10% | 伯德、马瑟的科学观察 |
| 政治小册子 | 约 7% | 后期逐渐增多 |
| 其他 | 约 3% | 散文、信件、法律文件等 |
19 世纪的美国浪漫主义作家与殖民时期清教遗产形成了深刻对话:
| 作家 | 受影响方面 | 具体表现 |
|---|---|---|
| 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 | 清教心理、原罪意识 | 《红字》中以清教波士顿为背景,探讨罪恶与公共惩罚 |
| 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 | 象征性叙事 | 《白鲸》中以捕鲸船"皮廓德号"命名(纪念灭绝的印第安部落) |
| 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 | 独立精神、自然观察 | 《瓦尔登湖》继承了爱德华兹的自然神学遗产 |
| 惠特曼(Walt Whitman) | 平民主义声音 | 自创自由诗体以打破"旧大陆"的文学形式的禁律,与清教"个人见证"精神相通 |
殖民时期的思想家奠定了美国民主和政教分离的基本原则:
20 世纪以来的学术重新评估了殖民时期文学的文学价值:
| 学术运动 | 代表人物 | 对殖民文学的重新诠释 |
|---|---|---|
| 新批评(New Criticism) | 佩里·米勒 | 将清教思想作为美国知识史的核心 |
| 美国文艺复兴研究 | 萨克文·伯科维奇 | 爱德华兹被纳入"美国经典作家"之列 |
| 女性主义批评 | 艾德里安娜·里奇 | 布雷兹特里特被复活为早期女性文学的先驱 |
| 跨学科文化研究 | 理查德·斯洛特金 | 囚禁叙事作为美国暴力和种族关系的隐喻 |
爱德华·泰勒的手稿在 1937 年被发现后,被托马斯的 托马斯·H·约翰逊(Thomas H. Johnson)编辑出版,引起了美国诗歌界和学界的巨大震动。伊沃尔·温特斯(Yvor Winters)评价道:"如果泰勒的作品在 17 世纪就被出版,美国诗歌史将改写。"
| 作品 | 作者 | 年份 | 体裁 | 主题 |
|---|---|---|---|---|
| 《弗吉尼亚通史》 | 约翰·史密斯 | 1624 | 历史叙事 | 殖民探险、波卡洪塔斯 |
| 《普利茅斯种植园史》 | 威廉·布拉德福德 | 1630-1650 | 编年史 | 朝圣者建立殖民地 |
| 《基督慈善的典范》 | 约翰·温思洛普 | 1630 | 布道文 | 公共圣约、"山上之城" |
| 《第十位缪斯》 | 安妮·布雷兹特里特 | 1650 | 诗集 | 宇宙论、历史、自然 |
| 《末日审判》 | 迈克尔·威格尔斯沃思 | 1662 | 长诗 | 审判日、清教教义 |
| 《上帝的主权与良善》 | 玛丽·罗兰森 | 1682 | 囚禁叙事 | 印第安人囚禁、信仰坚持 |
| 《美洲基督教誌》 | 柯顿·马瑟 | 1702 | 宗教史 | 新英格兰教会史 |
| 《维护良心的血腥教义》 | 罗杰·威廉姆斯 | 1644 | 神学政治论 | 宗教自由 |
| 《罪人在愤怒的上帝手中》 | 乔纳森·爱德华兹 | 1741 | 布道文 | 大觉醒、原罪与审判 |
| 《穷理查年鉴》 | 本杰明·富兰克林 | 1732-1758 | 格言集 | 实用智慧、世俗伦理 |
| 《分界线历史》 | 威廉·伯德二世 | 1729 | 旅行记载 | 南部风物、机智讽喻 |
| 《预备性默想》 | 爱德华·泰勒 | 1682-1725 | 宗教诗 | 圣餐灵修、神秘体验 |